电影是有叙事视角的。一个故事呈现给观众时,是谁在讲、你站在什么位置讲,就决定了这个故事的视角。电影里或明或暗总有一个讲述者、一个故事的组织者。这个问题在过往教材里不涉及,是近年才新兴的一门学科,体系庞杂、甚至被过度研究——但恰好说明它确实重要。
电影的叙事视角托生于小说写作。小说有两种视角:第三人称(讲述,"从前有座山,山上有个和尚",比较传统)和第一人称("来吧展示",通过人物带你去经历,比较现代)。电影的视角再复杂,也没跳出这个框框。
电影视角分三种:全知、内视角、外视角。全知视角(上帝视角)是叙事者大于人物,开天眼、洞悉一切;内视角是叙事者等于人物,附着在主角身上;外视角是叙事者小于人物,它不是人,冷眼看世界、只记录不解读。
一种观点认为:一切视角本质上都是全知视角。故事永远是你(编剧)在讲,你其实什么都知道。你以为你等于人物吗?人物经历三天你只呈现两小时,打了25分钟你只呈现10秒——你在揉搓时间,在时间维度上还是全知。所谓限制,不过是"在全知中伪装成自己不知道"。
实战口诀:全知中找限制,限制中找全知。锚定全知视角,就在里面追求限制(哪些藏着、哪些视而不见);锚定限制视角,就得在限制里想办法让观众获得全面的信息。视角也不是死的,过去全知占主流,现在限制越来越多——技术是流动的,你要跟着观众一起变。
先锚定一个视角:锚定全知,就在全知里追求限制(哪些藏着、哪些故意视而不见);锚定限制,就在限制里寻找全知(想办法让观众获得全面的信息)。
第三人称:胡八一怎样怎样、王胖子怎样怎样、雪莉杨怎样怎样,是讲述。第一人称:用胡八一的视角——"我今天经历了什么事,王胖子这个死胖子……雪莉杨款款走来,真他妈好看",是展示。
只要内心独白一响起、一说"我心里是咋想的",就是内视角。杰克开场就自报家门;李焕英是穿越,穿越基本都是内视角(观众跟着你一块经历这件奇怪的事)。
标准外视角:冷静客观记录几家人,像冷血的摄像机、像纪录片。但它缺温度、缺内心,所以常有一段戏演完后,一家人坐沙发上接受"采访"——对着镜头开始叨叨解释自己的内心,这就是在限制中找点全知来弥补。
摩根·弗里曼的角色是叙事者,讲述他观察到的安迪——典型的内视角(第二主角/配角的视角)。但开场安迪入狱前的杀妻案前史(摩根·弗里曼一直在监狱里、不可能知道)是"还没进正片"的全知补足;养乌鸦的老头出狱后的遭遇,则靠"读老头的来信"巧妙切过去——都是限制中找全知。
《罗生门》每个角色都来一遍内视角,又客观冷静得像外视角(你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)。《少年派》是中年派讲述少年派的故事——约等于内视角,但中年派不说实话,还有个代表观众去质疑的记者,视角切换非常有趣。
战争片多是外视角(残酷、客观、不参与)。它起头套了个瑞恩扫墓追忆的"假回忆"当小帽子,修饰一下过于冷酷的外视角、形成一定程度的内视角——因为太冷酷,商业大片观众看得累。
错误1:把"主观"当成内视角的缺点。内视角不客观、主观,但主观不是贬义词——它带来的是感情浓烈、共情强、代入感强。
错误2:觉得外视角"啥也不知道,讲故事没意思"。它虽小于人物,却是最客观、最冷静的,还有留白和想象空间,是"没有优势的优势"。
错误3:被视角分类框死。知识、技术是流动的、变化的——观众欣赏水平一直在变,你太全知了就给点限制,太限制了就给点全知,别死守一套。